断,听我把话说完。”长舆把那几块残渣嫌弃扔开,“方才我借你领卫璩回楼兰一事,随机考校了你一番。发现你的思虑回答,已颇有成算章法,配得上楼兰城两万百姓唤你一句阿依古丽。”
楼兰人信天神,尊佛化,崇日月。
所以,城中有浣花天祭祀天神专用的大祭台,亦有无数他邦白垩佛塔,还有最具楼兰特色的太阳墓地。
这些,都是印着信仰的死物。
唯独楼兰的明月,是活生生的,一位未满十四岁的小姑娘。
既担了俗世最耀眼的风光,便得付出相应代价。
“当时在沙海中,你既能率先为楼兰安危剖析利弊;为何现下却不知为楼兰多加考量”
长舆突然一反严肃,语调尖锐。那面上神情似凌厉,也似洒脱,“我想把握卫璩的手段固然可鄙,但当今之世,天地不仁,刍狗当道。如若鄙薄能为楼兰上一重保护锁,这耻名我背了也无妨”
“大哥你别说了”雅涞慌忙打断,“对不起大哥,我知道你为楼兰用心良苦,我方才说错话了,我不是说你可鄙”
雅涞嗓音极轻,一改平日清脆欢悦。幽幽的,似旅人怅对大漠落日叹息,“我是说,每每落于我们面前的选择。”
他们明明托生于万人钦羡的王室,却犹如整日行在尖刀上。为了一个存字,每每只能选择伏低做小,斡旋讨好,拱献奇珍,筹谋权衡,如今甚至连做人之坦荡都要抛舍下了。
长舆满腔愤懑被雅涞最后这句似叹非叹浇得一干二净。
他眸瞳一缩,似忽然清醒过来,难得扯出个笑脸,摸摸雅涞垂头丧气的小脑瓜。
深邃双目越过雅涞,落在摊开在旁的羊皮卷舆图上。蓦然想起晚宴上长亭调侃他往日对雅涞太过严苛的话,遂干巴巴夸道,“图画得不错。”
突然翻涌的兄妹情,让原本还处于低迷的雅涞瞬间抬头,双目灼灼,写满不可思议。
长舆被雅涞剔透的眼盯得不自在,尴尬佯咳一声,心中暗骂长亭一句多事。也觉得如此温情不适合自己,木着脸抬脚便要离开。
“大哥。”眼看长舆一脚要迈出殿门,雅涞突然唤他一声,“因此事涉及小将军私事,我觉得不能贸然帮你插手进去。等我找机会试探过他的态度,我们再行商量。”
长亭淡淡“唔”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雅涞见他松口,赶紧趁热打铁追着问,“所以大哥,什么时候可以放我出去一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