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昭白也炸了。
他的耳朵炸了,脑子也炸了“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汴水,怎么可能当真杀得了徐正业
他的好友们也都一再剖析过了,她那篇檄文,摆明了便是哗众取宠,他们大醉时,还曾大笑说过,若她能杀了徐正业,他们便敢披发裸身前去来庭坊,那里住着年老出宫,可给人操刀净身的老阉人,自此他们除去男子衣,削去男子根,也做那“顶天立地”的女郎算了
再三确认了消息无误之后,吴昭白魂不守舍地回到居院中,喝了三两酒,遂哀呼着吟起诗来。
他的妻子示意乳娘将四岁幼儿带了下去。
丈夫醉态尚是次要,关键诗很烂,恐坏她儿蒙学之路。
孩子离开后,她才上前劝慰丈夫。
吴昭白抓着酒壶,扬声道“想我吴昭白堂堂七尺男儿,出身书香门第,我祖父曾任国子监祭酒之职,我父亲如今身居太常寺卿之位,执掌天下宗庙礼仪”
他的妻子轻拍了拍他的肩,叹气,而他这个七尺男儿,却连个举人都迟迟考不上啊。
吴昭白转头看向眼神同情的妻子,忽然“呜”地一声哭出来,一头扎进妻子怀中,哭着宣泄起来。
“我乃父亲独子,是吴家三代单传”
他的妻子再次轻叹气,这大概是他唯一能拿来说一说的东西了吧
“可偏偏祖父瞧我不上,历来一心偏爱春白”
他的妻子再叹气,继续拍他的肩,没办法啊,那祖父他老人家,也是有眼睛的呀。
“须知她不过是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女娘而已啊祖父怎就这般糊涂,分明我才是吴家日后的顶梁柱”
他的妻子再叹气,也未必啊,她儿已经四岁了,说不得是她儿子先出息,这顶梁柱也不是非丈夫不可的。
吴昭白哭的更委屈了,抬起头,拿手指向外头“从春白五岁起,我在这个家中便再抬不起头来外面我那些好友,背地里也拿此事频频取笑于我说她若是个男儿,我便毫无立足地了”
年轻的妇人已不太能叹的动气了自己的无能与错处,他是只字不提啊。
“春白是名动京师的才女,我却日渐成了祖父眼中不可雕的酸腐朽木”
“从前春白尚有两分可取之处,可如今倒好,自那常家女娘在登泰楼作下虎图扬名后,她的心就野了,变得愈发目无兄长,又纠结了无数女子一同发癫,我看如今她们是要反了天了”
说着,“啪”地一声将酒壶摔了个粉碎。
“什么汴水大胜,怎能证明一定是她自己的本领”
“阴阳翻转,倒行逆施,再无我等男儿施展抱负之日大盛危矣”
“夫君慎言”妇人终于开口说话,并一把捂住丈夫的嘴,低声道“当心祸从口出”更何况,怎么就没“我等男儿”施展抱负之日了,今日那杏榜上哪个不是男子自己不济,总要扯东扯西,发癫的分明是他自己
吴昭白扒开妻子的手,不满道“我所言皆是实情”
“我知道,正如春白挂在嘴边的那句,如今圣人也是女子,足可证明女子本就不输男子”他咬牙道“可她懂什么只知浅表罢了当今圣人之所以能荣登大宝,还不是因为有先太子殿下挣下的累累功绩”
“先太子殿下可不是女子这诸多功劳,归不到女子身上去”
“圣人初入宫中,不过只是个小才人而已先是母凭子贵,继而走了时运,一步登天罢了”
“如若太子殿下不曾早逝,哪里轮得着她一个妇人”
“啪”一记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