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绸猛地扭过头,眼里的恐慌像碎了一地的水晶玻璃,闪着水星。她是难得一见会哭的,奚桓的心被这零星的泪花攥紧了,忙敛了笑,“姑妈别急,皮肉之苦,不伤性命。”
那痛从花绸的指甲缝里往心头钻,她忍不得,斜下眼吩咐椿娘,“你回房去,把我前儿才收了针的那副百鸟朝凤图拿来,与我一道往姨娘屋里去求求她,叫她回范府劝阻。”
花绸说话就迈开绣鞋,蓦地被奚桓一把拽住,“您别管了,我去范家走一趟。”
言讫又喧声,冷冰冰的声音搅入了一潭浑水,“采薇,叫人套车,差人去一趟僧录司,告诉范贞德,我要见他。”
这范贞德时任僧录司阐教,管着僧侣文牒等事宜,不过是个没要紧的差使。
因此一向擘画着想靠奚甯举荐,谋个要职当当,又听闻礼部相熟的官员讲,近日来礼部忙着奚甯武英殿大学士的授礼,不日就要进内阁,因此恨不得将奚桓捧到天上。
甫入厅室,一屁股落在上座,见奚桓要拔座行礼,忙用手压住,“世侄久等,不必多礼,我刚从衙门里出来,听见世侄来请安,我慌着就赶回家来。世侄今儿怎么想着来”
厅上搁了冰,倒凉爽,架不住他刚打外头回来,热得一脑袋汗,“唰”一声抖开绢丝折扇,那扇上满题密密麻麻的佛语慈悲。
奚桓眼尖,瞧见两句,又想笑,憋着坐回去,声音拖得长长的,“原是在家与姑妈写字,不妨听见府上的小厮往我家去报姑妈,说是大人不在家,夫人将大表姐打了一顿。姑妈听见着急,我便套了车,与她老人家一道过来瞧瞧。”
范府里打来打去的也是常事,范贞德膝下无子,从来不将两个女儿放在心上,不过随意点头,笑问他别的,“听说世侄如今已经读完四书学业虽要紧,也要抽空走动走动,还该常到家来坐才是,怎么总不见来”
“父亲管得严,不让常外出。”
奚桓随口应着,端起盅冰萃茶,又佯作为难地将谈锋转回,“我听说,大表姐几个指甲都让夫人伤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也值得下这样的狠手。大人也该管管才是啊,怎么说,也是您自己个儿的女儿,倒叫我姑妈一个外人,大热天的急得舌头起泡。”
那范贞德俄延片刻,适才领会他来的道理,随口门外叫了个丫头进来,“去后头问问,大姑娘怎么着了,是为什么打她。”
奚桓听其漠然的语气,心里暗讽,面上仍显为难,“按理说您家里的事儿,不该我们外人管,更不该我一个晚辈过问。可我听外祖父在家提过一嘴,说是前年皇上在天地坛祭祀时曾与百官说起圣人一句话,齐家治国平天下。”
一席话说得范贞德前倾了腰,“有这回事儿”
“圣上提了那么一句后,没几日,内阁提议,官员任点,当德行为先,政绩次之。虽未成文,但近来朝廷里也屡有人提出以仁孝治天下。大人虽不参与朝会,应当也听见过这股风啊。”
“嘶是好像听见过。”范贞德脑子一转,面色讪讪,“我往常在衙门里忙得不可开交,家里的事儿都是你舅妈在操持,我平日问她,她只说处处都好。竟不知,还有这等事儿。难得世侄惦记表姐,只管放心,为人父者,还能叫自己的女儿受委屈不成”
话音甫落,凑巧听丫头进来回话,“回老爷,是有这么回事儿,太太说大姑娘在外头不敬长辈,因此打了她。已请大夫看过,说是皮外伤,上了药,歇几天就能好。”
范贞德登时板下脸,“去后头告诉太太,今儿不许出门,回头我有话跟她说。”言罢把眼转向奚桓,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