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躺在她旁边,不时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一日,两日,三日直到第四日上午,外面忽然依稀传来些人声。
二丫赶紧爬上梯子,耳朵贴着地窖门仔细听,他们说的是中国话她赶紧呼救,用力捶门,声嘶力竭地喊道“救命这里有人救救我们”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外面的人问“你在哪里”
“这里”二丫竭尽全力一边敲一边喊“水缸下面”
两个当兵的把胡奶奶的尸体扛出来,小心放在一边,再去挪开缸。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刺眼的光照了进来,二丫闭上眼,差点坠落。
一只手拉住她,将人拽了出来。
她彻底撑不住了,紧握着男人的手“还有一个”
他们用担架抬着邬长筠出去。
光照在她的身上,却像刀子一样,割着寸寸冰凉、麻木的皮肤。邬长筠半眯眼,瞥向抬自己的人,看不清眉目,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他说“你安全了,别怕。”
邬长筠昏沉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想问些别的,忽然看到一张白布下盖着一具尸体,只露出一点儿鞋头。
她抓住男人的手,想要下去,一个翻身直接摔在地上。
男人赶紧扶起她“你不能再乱动了,我们带你去治疗。”
邬长筠无力地推开他,朝那尸体爬过去,一把掀开白布,看到她脸的那一刻,愣住了。
是那日与自己同坐在门口吃红薯的小丫头麻子。
只不过,死透了。
邬长筠呆滞地注视着冰冷的尸体,脑子里像装了个电台,不断从双耳发出漫长的电流声,掩盖了周遭所有的声音。
她送麻子的项链没了,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勒痕,项链应该是被硬生生扯下来的,再往下看,她的衣服被撕碎,下身赤裸,两条腿都是血。
邬长筠赶紧为她盖回白布,双手微颤,落在她如冰块的脸,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
她大口呼吸着,手臂无力,整个人伏下去,趴在麻子的肩头,像是有股气流在体内不断流窜、膨胀,从脑袋到胸腔到腹部每一块都快炸了。
村子被洗劫一空,只剩村口两个年迈的老人幸存。
邬长筠和二丫跟着军队离开,听说他们是游击队,要去加入新aa039四军。
无论去哪里,邬长筠都不想留在这里了。
卫生员帮她处理好了伤口,因为麻药紧缺,注射量不够,硬生生切掉那些腐烂的、流脓的坏肉。她从始至终一声没吭,手指死死掐着手心,快掐出血来。
大家都说,她能忍,也命大,能撑这么多天,简直是奇迹。
二丫默默坐在她旁边,缩成一团,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的脚。
车子缓慢驶离,邬长筠目光涣散,望着远去朦胧的村落发呆。
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里,浮现出很多人麻子、胡奶奶、林生玉、师父、杜召
昏迷的几天,邬长筠梦到过师父很多次,梦到他把自己从寺庙带出来;梦到他一招一式教自己戏上的功夫;梦到他红着脸骂自己的场景;梦到与他的最后一面
也梦到过林生玉,邬长筠自认是个生性凉薄的人,一个助理并不值得耗费太多心神,可能是林生玉的名字同师父太像,添了亲近感,也可能是她最后的姿态与无畏的灵魂触动了自己
可她却从未在梦里见过杜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