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能怎么样”少年问道“王叔,您从过军,不如说说看这打仗是怎么回事”
“打仗可少有那么痛快的”王宽冷哼了一声“这么说吧,打仗是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行军半月,脚踝扭伤,吃坏了东西痢疾的、摔断胳膊腿的,一百人里少说也有十来个,丁壮都被拉去打仗了,田地里的庄稼没人收没人种,到了冬天老人孩子饿死在家里,就这么熬,两边谁先熬不住了,谁就认输。新罗人打仗不咋地,但的确能熬”
“难道新罗人不怕死人,不怕家人饿死”少年不解的问道。
“饿死的是百姓,又不是贵人新罗上下之界比大唐要严苛多了,只要新罗的贵人要继续打下去,新罗的百姓就只能打下去,哪怕是妻小死光也必须打所以你明白了吧,薛将军斩杀这点首级对新罗贵人们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在他们看来,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一定要死死抓住,至于死了多少人,反正百姓就和地里的草一样,今年割了一茬,明年又会长出来更多,有什么打紧”
“娘的,那些新罗贵人好狠的心”少年骂道。
“贵人哪有不狠心的,大唐百姓好端端的为啥砍断自己手足还不都是被逼的咱们祖上为啥跑到这里来还不是因为这里的天高皇帝远,不用服劳役天底下的贵人都一样”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少年问道。
“找机会去范阳”王宽回答的很果决“这仗不是一天两天打得完的,战火早晚会打到这里来。咱们不缺钱,如果这边仗一时间打不完,咱们就现在范阳那边住下来,如果仗打完了,咱们再回去收拾家业也来得及记住了,有命才有别的”
“嗯”
说服了少年,王宽长出了一口气,便要去城门亲眼看看,半道上便看到一个熟悉的骑马身影,他赶忙喊道“阿至罗,是阿至罗兄弟吗”
马背上的汉子回过头来,正是阿至罗,眼色严肃的吓人,看到王宽才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兄弟你”
“怎么了”王宽走到马前“正准备去城门口看看,听说薛将军刚刚打赢了”
“嗯新罗人太大意了”阿至罗跳下马来“如果不是我们的骑兵太少,绝不会只有那么一点斩首”
“三千也不少了”王宽笑道
“没有那么多,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错了”阿至罗压低了嗓门“新罗人的花郎队拼死逆袭,我们的骑兵太少,结果没有追下去,不过那些花郎也中了我们弩手的埋伏,死了最少百余人”
“百余花郎,那可不一般,对新罗人来说,这比几千步卒还多呀”王宽眼睛一亮“你在这仗里也有立功吧”
“一点微功罢了”阿至罗笑了笑“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已经有确切的消息,大庭氏也叛变了”
“你是说松漠都督府的大庭氏”王宽脸色大变“那岂不是营州北边也”
“是的”阿至罗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最好尽快离开,越快越好”
“多谢了,我立刻回去收拾行装”王宽此时已经心急如焚,便要转身回去。松漠都督府乃是唐初时期设置的安置契丹各部的羁縻州府,其地理位置大概位于今天赤峰、通辽一带,正好位于营州的北边,一旦契丹人反叛,那营州就会处于腹背受敌的局面,与河北只有一条狭长的辽西走廊可以连通,其境地之危殆可见一斑。
“王兄,别急”阿至罗叫住王宽,从怀中取出一物来“这是家母留给我的菩萨像,此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够回来,你替我收好了,若是我这次回不来,便将其交给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