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对我的态度一直不怎么样嘛,所以我一直觉得他是天生就不喜欢小孩儿,也想象不到他工作面对其他小孩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她扯起嘴角笑了笑,像是叹了口气。
“会不会是对着我一样不苟言笑的,看起来凶巴巴的去他那里看病的小孩儿会不会都很怕他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直到有一次我得了流感去他任职的医院住了几天我第一次看到工作状态中的他,那时他接诊的那个小孩儿吵得要死,声音很尖,会故意去踢他的小腿,把他的裤子踢得脏兮兮的。
我看着都觉得心惊胆战的,总感觉下一秒我爸就要暴起把他揍一顿了但是并没有,他还是温声细语的和那个小孩儿说话,在他打针害怕的时候还会哄他。”
云听夏紧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是难以形容的迷茫,“然后我就觉得很不可思议,觉得没劲透了,反正再也不想来这家医院了。”
她停住脚步,在一处长椅坐下。
在临近霜降的夜晚,在绚烂缤纷的霓虹灯照射不到的一隅,云听夏轻飘飘的声音被风送到了许星淼的耳畔。
“我那时候可讨厌他了。”
许星淼柔软到几乎能渗出水的眼神落在她的侧脸,“所以,现在已经不讨厌了么”
她旁若无人地抻了抻胳膊,没正面回答,“只能说长大后稍微有点理解他了吧,毕竟工作嘛,当然要保持一个稳定的情绪状态别人才觉得你靠谱啊
,更别说他还是个医生,万一露出不高兴的样子被家长看到投诉了怎么办投诉了都还算好的”
“到了家里,就不用再维持虚伪的假面了,松弛下来后,那些冷硬的,尖锐的,在工作中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出的对孩童的不耐,自然也无所遁形。”
“还是讨厌的,但是讨厌的程度没那么深了。”
她往后靠了靠,呈现出更加放松的姿态。
“他活着的时候,我就只能看到他讨人嫌的地方,死了以后,反而能念起一些他的好来了。”
她歪了歪头,突然笑出声,“比如说没给我弄出个弟弟”
“我记得上了小学以后,每回爷爷奶奶上门就是劝他们再生个二胎,说反正我也能理事了,平时就放在学校里不需要他们多操什么心,不如趁着年轻早点再要一个。”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真是烦得要死。”她姣好的面容一阵扭曲,咬牙切齿道,“一想到原本都属于我的东西会被另一个小孩分走,我就嫉妒得发狂,饭也吃不进去,在饭桌上大吵大闹的说不要弟弟妹妹。”
“但是我一个小孩子的气话,爷爷奶奶哪里会放在心上啊凶了我几句就继续劝他们大人了,反正对他们来说我的意见又不重要不过还好我爸妈还会问问我的意愿,问我愿不愿意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我当然不想要啊。”
“所以我当时又哭又喊的,在家里撒泼打滚。”她回忆起来都替幼年的自己感到丢脸,面上满是嫌弃,“真是豁出去了还好他们也听进去了,下一次,爷爷奶奶再上我家的时候,爸爸就和他们说了他已经结扎了的事情。”
想起爷爷奶奶听到这件事的反应,云听夏又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停都停不下来。
就这么高兴啊
许星淼摊开手掌,感受着她垂下的发梢落入掌心,拂扫起一片细微的痒意,然后缓慢拢起手指,将那一小截发尾握在手心。
干燥的,软蓬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