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岫在小苏秀才的记忆里找不到卖早点的去处,只得沿街现寻。天色微亮时,在四方街口找到了一家早食摊。
八张方桌铺设开来,四面条凳坐满了食客,青岫正要再去寻一家人少的摊位,却见食客丛中高高地举起一根胳膊来,胳膊尽头连着一只大手,长长的五指张开,冲着他抓挠“这边这边,小苏夫子”
原来有人比他起得还早。
颇接地气的沈大人今日穿了件晴蓝袍子,头上一根云头羊脂白玉簪,腰间一围星蓝素带,挂了只花青缎子绣白鸢的荷包,还有一枚镂空的云纹玉佩。
青岫垂眸看了眼自己今日穿的同款晴蓝袍子,一阵默然。
“这样巧,”沈大人也察觉了今日这一巧合,笑得两眼眯成了桌上虾饺儿里的弯弯虾仁儿,将手在自己身下这张条凳上拍了拍,“坐。你我有这样的默契,合该多吃一屉饺儿。店家店家”
青岫看了眼这张桌儿,其余三边每张条凳上皆挤了二三人,只沈大人这边他自己独坐,只得过去与他肩并肩坐了,鼻间便嗅得一缕似有还无的凛冽清香。
南阁遗梦。
青岫脑海里浮出这道香的香名。
龙脑,白檀,桃花,丁香,甘松,复合而成,香气澈冽,可醒梦。
只不知他用这香,是要醒旁人的梦,还是醒他自己的梦。
“再一屉虾饺儿,一屉糯米烧卖,一碗小米粥,一碟子腌脆笋,一碟子蒸凤爪,再来一”
“”青岫终于没忍住,转脸看向背菜单般叭叭不停的沈大人,“东翁对学生是有何误解”
他生得像个大胃食货么
“你太瘦了些,多吃几口不妨事,”沈大人回过头来看他,却又似才刚醒过神来,笑了一声,“对不住,我多事了。怪只怪我有个故友,时常听他这般念叨他那家人,入了耳竟学了来。你随便吃,多出来的便宜我就是了。”
青岫未再多言,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
沈大人亦有些沉默,只继续夹自己碟子里的虾饺儿,一口一个吃得囫囵。
这街边摊儿买卖红火不是没有道理,饭食上得极快,转眼便将沈大人方才点的那几样铺了小半张桌面。
他二人这厢占的地方多了,同桌其他人那厢能占用的地方便少了,对面络腮胡子的大汉不住向二人脸上看,先还带着些不痛快,看了几眼,又看了几眼,再看几眼后反倒没了脾气,只觉这两人生得异样好看,一个朗似月,一个秀如兰,一举一动皆是画,连啃鸡爪子的模样都比旁人悦目三分。
有这样养眼的人物坐在面前,便是饭都能多吃些。
络腮胡子吃完临走时,忍不住夸赞二人“你两个真真情深意浓,衣服都穿一式儿,吃饭也要肩挨着肩,平日怕也是焦孟不离,形影难分罢”
青岫正夹笋丝的筷子一时顿住,与沈大人挨肩之处倍觉不自在起来,正要不动声色往旁边挪挪身,却听沈大人和那人笑道“相合者,一眼便是万年,不合者,同榻亦如陌路。人生最难得,便是与君相合。”
话说完了,身上似是僵了一僵,随即一言不发地起身,由荷包里掏了碎银出来与店家付账,付过账后便负手立去道边,看旭日初升的桑阳城人来车往,百态众生。
候青岫吃毕,沈大人向他招手“走,你我直接去陈家。”
未带一差半役,一城知府带着一府师爷像两根愣头青般直眉竖眼地就去了凶案地。
守门的衙役正张着大嘴打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