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去,便有小儿麻利地引二人入座。堂侧的坐次一边对着门,一边挨着说书人的小台子,正和他们心意。入座时,那说书的正好“啪”地一合手中扇子,开了新一段话头。
“大伙儿都知道,不过就是五年前,这肃州可不是眼下这幅模样儿。”青袍黑巾的中年人摇头晃脑,“鄙人也是经历过那段年光的,那可真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呐街头巷尾都是兵老爷们,这盐碱地本就不出食,还要往上交租,几场打下来,老百姓们死的死,逃的逃,十个去了九个。”
他说得绘声绘色,场中却没几人买账,显然平时也没少起过这样的头,当下就有人叫道“快别卖关子了,这回要说的又是哪个可别又是那石副将的事儿。”
“就是,连说几天,就是他再怎么慧眼识明主,两军阵前杀个三天三夜,我们也都听厌了。”
“不是不是。”中年人摇摇扇子,“今儿要说的是城主帐下的一名军师,也不知你们听过不曾人称金算筹的庾先生。”
前些日子庾令白被姜遇误解了那么一遭,他自己还没觉得什么,符骞却觉得这样藏拙有些过了。
又不是刚来肃州城,周身一穷二白,唯恐势大引人侧目的时候,现在再这么遮遮掩掩的,不仅打消不了旁人的敌意,还很容易引得民众误解,又或者生出些“祸害妇人”这样的奇怪误会来。
好在手下尚有些传声筒,符骞当下就命人安排下去,甚至趁着闲暇,自己也来现场旁听。不仅如此,还拉了石达毅与玉玲把你二人一道前来。
说书先生一段话,三人都被提及,被一笔带过的还算淡然,庾令白听到这么个名号,脸都黑了
“伯功你手下的都是些什么人”白面细须的军师气得茶也喝不下了,满耳朵都是“金算筹”三字,“这是什么品位”
石达毅在一旁笑得打跌,闻言劝道“毕竟你也没有什么名号,只能现编一个。金算筹噗,不论如何,至少简明好记,容易给民众留下印象。”
“我倒宁愿再来几次刺杀”庾令白依然摆着难得的臭脸。
台上,说书人已开始引入正题“约莫三四年前吧,也就是匪患刚清,商道却还没铺起来的时候,那段苦日子大伙儿都还有印象吧”
场中稀稀拉拉地应了。
“打得最厉害的时候还撑着没有垮,那段时候却有不少人把女儿给卖了,我说的可对”
不论何时,卖儿鬻女都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谈论的好回忆,他这么一带话头,场下顿时一片嘘声“什么人呐,会不会讲了”
“老子是来听这些的不会说话就下去”
也有人恨恨道“符将军好英明一人,不知为何,竟也带头做那人牙子的买卖,没得败坏了名声。”
“莫急莫急,”说书人朝四下拱拱手,“在下今日要讲的便是这事儿,当初为了生计卖女儿入将军府的兄台也不必着急悔恨,这反倒是件大好事哩”
“这却要从何说起”有人疑问。
“这就是那位庾先生的功劳了。”说书人笑眯眯道,“因着庾先生献策,你们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可并没被糟蹋,如今都还过得好好的哩。”
“不可能那为何前些年大伙儿都说她们早就死了,尸身都不知去何处喂了秃鹰”
“这位仁兄莫急呀。这就要从那年冬天说起了”台上说书人早有所备,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台下连微听出这其中意思,颇有点不能置信。
这是要洗白符骞和他手下的鹰犬
姜遇在一旁看连微眉头松松紧紧,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了。他轻声道“我知道你不信,我原也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