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塔尔干回头一看,骇然变色,猛地一拉缰绳,马嘶震天,整个马车飘移急转,林随安手疾眼快扒住车顶,身体嗖一下荡出,半个身体悬空,车厢里咚一声,传出女子的尖叫,车里居然还有人。
马车几乎失控,塔塔尔干自己作孽也被甩了出去,手里紧紧攥着缰绳,半截身子拖在地上,叫得跟杀猪一样,情况不太妙,林随安腰腹用力收起双腿,双手双脚同时施力,凌空一字马弹起,稳稳骑在了发狂的马匹背上,右手拉住缰绳向上一提,将塔塔尔干提回马车,左手揪住马鬃一扯,马匹嘶鸣凄厉,前蹄离地,又重重落下,马车停住了。
塔塔尔干挂在车边,裤子、鞋都磨破了,露出来皮肤血肉模糊,手掌被缰绳勒出了血痕,奄奄一息瞅着林随安,小胡子上涂满了鼻涕眼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瞧他这模样,八成也没力气逃了,林随安扯断缰绳绑住塔塔尔干双手,推开车门。
马车角落缩着一个小女娘,年纪大约十二三岁,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木匣,哭得稀里哗啦,扎着唐国丫鬟常见的双髻。
“你没事吧”林随安问。
小女娘摇了摇头,她长得很水灵,一双眼睛仿佛浸了水的葡萄,怯生生看了林随安一眼,受惊似得睁得很大。
林随安探手将她扶出马车,小女娘吓得腿软,脚一落地就往下出溜,林随安只能环着她的腰,让她半挂在身上,四周围了一群人,远远站着,谁也不敢接近,朝着塔塔尔干指指点点,几乎都是波斯人和番人,林随安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塔塔尔干的脸色越来越白,大约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街口急匆匆跑来一队人,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刚刚负责卸货的伙计,后面跟着一名衣着素雅的女子,身形高挑,头梳高髻,披着淡绿色的披帛,被另一名双髻丫鬟搀扶着,踉踉跄跄跑过来,语音袅袅好似黄莺,“樱桃樱桃你在哪啊樱桃你没事吧”
林随安怀里的小娘子哇一声哭了,扑到了女子脚下,女子忙扶起,左左右右看了一遍,眼圈红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家主,吓死我了樱桃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家主了哇哇哇呜呜呜”
女子手忙脚乱替樱桃擦去眼泪,瞥了眼塔塔尔干,“里正您这是作甚莫非是我的份子钱没交够那您直说啊,何必为难我家的小丫鬟”
塔塔尔干生无可恋瞅了眼女子,闭麦了。
“什么份子钱”林随安问。
女子目光转向了林随安,她五官长得很平凡,即使细细施了粉黛,点了花钿,涂了唇脂,也只能用平平无奇形容,唯有眼睛很特别,大约是有胡人血统,瞳色很淡,眸光流转,似藏着千言万语,林随安被她这一眼勾得心跳漏了半拍。
“家主,是这位娘子救了我,这小娘子好生厉害的。”樱桃低声道。
女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抿唇微笑,福身行礼,“多谢娘子救了我家樱桃,我叫柔千儿,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我姓林。”林随安观察着柔千儿的身形,她的仪态非常漂亮,脖颈修长,腰身笔直,显然经过特殊的礼仪训练,“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柔千儿又瞅了眼塔塔尔干,似乎明白了什么,挪着碎步凑到林随安身边,又福了福身,“敢问这位林娘子,里正是犯了什么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