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须臾,便有一个司业来报,刑部司前,有贵客上门。
来者是一身宦官服色的霍鸾公公,灰发齐整紧绷地束在乌纱帽中,原本还算慈祥的一双眼睛被高高吊起,他从容地扫了扫刑部司大堂,哭声便戛然而止。
张林长和林少傅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不怵韩王府。
霍鸾拂尘一扫,并不进门,仍旧是尖细的嗓子,他看向人群中的姬云崖,缓缓道,“韩王殿下遣老奴给姬大人带一席话。”
姬云崖领着陆驷颔首行礼,霍鸾看了一眼依旧呆滞的顾成业,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其一,朝议大夫顾成业昨夜侍驾在侧,绝无可能是杀害张氏的凶手,所以奴才特来邀顾大人府上一叙。”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一院子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张夫人死死抓住顾成业袍角的手开始颤抖,她的嘴唇已经失去血色,眼中溢出的不甘和愤恨似乎要将刑部司烧起来。
顾成业垂眸看她,目光又缓缓挪到死去的妻子脸上,旋即挣开了张夫人无力的手,高昂着头颅缓步走到门边。
姬云崖再怎么草包,也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韩王遣霍鸾前来的寓意再明显不过,就算再死十个张薷儿,今日他李迥要保住顾成业,也不过是让一个太监来说几句话的事。
霍鸾满意地看着顾成业,眯了眯眼,“其二”
“回公公,此事尚未有定论。”姬云崖突然打断霍鸾,他将头垂地更低了些,声音毅然,“顾成业,嫌疑并未洗清。”
帘后李谟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道,“他疯了吧,连皇叔的人都敢顶撞。”
唐恣牵着那头青牛,颇为玩味地看着姬云崖。
霍鸾在顾府家宴已经被这没有眼色的姬大人气了一通,现下居然没有太惊讶,他顿了顿身子,“姬大人是否在质疑韩王殿下的要求,昨夜宴席上,可是诸人皆在的。”
“张氏失踪之时尚未确凿,况且,真要杀人也未必需要本人亲自动手。”姬云崖油盐不进,“
恕下官不能放人。”
顾成业侧过头看他,嘴边挂着一丝空洞的伤感,“姬大人说的有理,可除了岳母几句牢骚,也并无证据证明我有罪,我与薷儿不过夫妻间小小矛盾罢了,何来杀人一说,她死了,我比谁都更为痛心。”
霍鸾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阻挠,低低一笑,并不愿多做纠缠,“那不如请姬大人先将杀人之人找出来,若真是顾大人指使,到时候再来韩王府拿人,老奴亲自送顾大人上刑部司。”
韩王府车驾就停在门前,霍鸾对引着顾成业踏出刑部司大门,姬云崖站在那处一动不动,冠下半个白生生的侧脸,看不出是愤懑还是不满。
“不知变通。”李谟嗤笑出声,对贺赖朝光道,“我皇叔最不喜欢的就是多管闲事,那个顾成业相貌平平,为人也不怎么样,到底哪里入了他的眼”
贺赖将军假咳两声,京中关于韩王殿下的传言数不胜数,顾成业新科才俊,又善于言辞,能得韩王青眼也是情理之中,不过韩王也并非什么专情之人,听说宴席之上又瞧上了眼前这个古古怪怪牵着青牛的唐恣。
但事关韩王府艳闻,他不好给小主子煽风点火,以免火烧大了再烧出个韩王,只能闷声道,“我也不知道,许是顾大人才高八斗”
“他手上有韩王的最要紧的把柄。”唐恣截断了他的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