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机商人对谢双瑶这个开明的港口主人十分友善,他们并不忌讳谈到航线问题,因为目前来说,敏朝的海盗都不会离开南海,敢于跨洋贸易的还是只有他们欧罗巴人,人类的想象力是有限的,谢双瑶的市场调查被视为是单纯的好奇心。他们坦诚地告诉谢双瑶,每一次跨洋远航都意味着最少20的减员,水手通常是重刑犯和被抓上船的倒霉鬼,几乎和囚犯无异,昏头昏脑,就像是畜牲,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过,如此野蛮的远洋船,在此时依旧受到普遍的崇敬,他们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批规模化地征服重洋的航行者,经过一百多年的积累,欧罗巴人已经掌握了许多条成熟的航线,从阿姆斯特丹到那霸,从绿角到哈瓦那谢双瑶是大航海时代的老玩家了,对于此时欧罗巴人的开图进程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数的,只是很多细节游戏里毕竟不会被带到,譬如平均的折损人数,以及船上的衣食住行。
一条成熟的航线,也就意味着可计算的航程,以及稳定的补给,在六分仪还远未发明的当下,远洋航船的船长往往通过观星在茫茫大海中确定自己和航线的偏差当射手座在偏北15°的时候,就该往南以8节的速度开两天当时的航海日志中就包涵了这样详细的指示,所以继承前人的日志对航海家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除了这些经验之外,人们完全无法在海水中确定自己的位置。
有了可补给的岛屿,航程便变成了一节又一节的片段式航行,只要水文和风力没有太大的意外,没有遇到飓风、大鱼、海啸,船只本身抵达终点不算太难,但船上的水手便饱受疾病的困扰,任何疫病若在船上流行都是一场灾难,此外还有饮水、蔬菜的保存,维生素的匮乏。水手几乎都是酒鬼,主要是因为船上淡水无法保存,他们多数都喝低浓度的朗姆酒,即便如此,也很难阻止坏血病的发生。一趟航程水手死个20不算多,如果是从非洲往美洲的贩奴船,一船的货物常常能死上一半,甚至更多。
目前来说,弗朗机人还没有贩华人去美洲卖的念头,谢双瑶主要的精力肯定也要放在自家同胞上,为了预防辣椒号可能被迫的远航,她往船上放了单兵口粮和维生素做备用,如果一切顺利,福船七八日就能得一次补给,就不必用到这些了。不过这样频繁的靠岸,也就等于是将辣椒号的航程往外广而告之,就看阉党的保密工作做得如何,会否有人想插上一脚了且不说运辽饷必然造成的轩然大波,光是一次进货纯利便是三十万两的奢品贸易,哪怕有九千岁镇着,也少不得有人眼红的。
哪怕把奢品都归给九千岁,蜂窝煤的贸易,只怕也有人眼红吧,买活军的蜂窝煤在本地卖8文一斤,这是保供价,每个月每人限量的,用超了那就是十五文一斤。而一模一样的货,运到武林之后就要卖五十文一斤是最少的,像是王大珰,他用最上等的蜂窝煤,两百文一斤也自然是甘之如饴。当蜂窝煤作为贡品被送到京城时,两百文一斤都是很基础的价格了,这就是如今这个年代的运输成本。
就算是阉党的船,挂了皇庄的旗子,一路畅通无阻,视税关如无物,也一样要付出飘没、抢掠的成本,本地的税关收不到你的税,强梁盗匪总可以了吧这就是走河漕运必须付出的代价,甚至连九千岁都要理解若是不蹭点什么便宜,那些纤夫怎么办呢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啊
但海运则截然不同了,海运用不上纤夫,补给全在私港,而且经由鸟船完成,便是困住了鸟船也得不到什么,况且走海的船多数都有炮,真要黑吃黑打起来,港口方未必能占得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