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的最后一个学期, 在一场春雨后如期而至。
草坪枯黄了整整一冬,遥遥望去,隐隐透出些勃发的绿意。
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抽了新芽, 像绿色的绒花。
顾新橙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树梢上,三两只雨燕旁若无人地栖在那里,歪着脑袋梳理羽毛。
“你的逻辑不错,不过”周化川教授的声音将顾新橙从思绪中拉回, 他戴着眼镜, 坐在办公桌前替她看毕业论文的选题。
“周教授, 您说。”顾新橙躬下腰, 毕恭毕敬地凑过去, 聆听教诲。
“选题对本科生而言有点儿大, ”周教授用钢笔在纸上圈了几道,问她,“就这些数据, 你打算从哪儿拿”
顾新橙瞧了瞧,说“我之前搜集资料的时候, 特地去图书馆用万德试着找了找。”
她的嗓音细润润的, 像雨前龙井, 沁人心脾。
顾新橙翻找片刻,从随身携带的投资学课本里抽出几页纸, 递到周教授面前, 说“没有直接的数据, 但我找了几个替代数据, 应该可以用一些方法计算出来,您看是不是这样”
周教授拧着的眉间露出一抹惊诧之色,显然这个女学生是有备而来不像其他大四学生,好多人目前对毕业论文选题还是一头雾水。
周教授不动声色地说“我看看。”
顾新橙忐忑不安地立在一边,她本科四年学了不少东西,可终究只是打了一个专业基础。
她虽然找出了这些数据,但是具体的计算方法还得导师指点,究竟能不能用,她并不确定。
周教授凝神看她搜集来的几组数据,顾新橙的指尖不经意地抠着投资学封面上那行微凸的字。
她低下头,恍然记起傅棠舟曾经饶有兴致地翻看过这本书。
当时顾新橙以为他对她的课程感兴趣,有点儿卖乖地问他“是不是还挺难的”
傅棠舟笑了笑,把书合上,语气淡淡“工作又用不上。”
顾新橙不服气,问他“怎么用不上了”
傅棠舟只说“我说我用不上,没说你。”
傅棠舟做的是风险投资,却说自己用不上投资学书本里的知识,也是蹊跷。
后来顾新橙才懂得,像傅棠舟这种高高在上的决策者,真不用把书本知识掌握得面面俱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下面的人都给他弄好了。
而顾新橙将来要是去工作,还得指望这些专业知识吃饭没错,她就是“下面的人”。
忽地,桌子震动了一下,周教授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一边和人说话一边帮她在纸上写备注。
“哦,这样。”
“没事没事,去吧。”
“我找别的学生就成。”
周教授挂了电话,将手机搁回去。他瞥了一眼顾新橙,漫不经心地解释说“我一助教,怀孕了,跟我请假。”
他慢悠悠地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有些遗憾“学术做得好好的,突然要回归家庭,可惜啊。有时候真不是导师不愿意带女学生,各种琐碎的事儿,不可控因素太多。”
顾新橙一时不懂周教授为何跟她说这些,只能默默跟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呀,趁年轻多做些正事儿,”周教授又问,“你本校保研了,是吧”
顾新橙点点头。
周教授“有中意的导师吗”
顾新橙摇摇头,说“学校说,要等入学再选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