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疏离的老师,为他残酷冷淡,谋算逼人,将戕害手足的罪名实打实地盖到了罪魁的头上,不容半分狡辩脱逃。
谢玟不曾佩剑,可他的清淡言语,笔下文章,甚至他的幕僚掾属、提携的寒门子弟,都是他淬血冰封的手中之剑,那一刻,无情之剑为君吟。
等到萧玄谦大病初愈,可以处理事务时,六皇子已被幽囚在京郊别院。
他夜中暗访,在一盏小灯和老师的陪同之下见到了这位六皇兄。从小到大一直倍受荣宠的六皇子长发散乱、衣冠不整。
六皇子仍旧那么高傲,但又癫狂、恐怖,失去理智。他疯狂地怨毒诅咒,极尽辱骂之能事,歇斯底里、狼狈不堪。萧玄谦早已听厌了这句话,他本想从六皇兄嘴里撬出掉东西来,然而在这个疯子面前,恐怕只能一无所获。
萧玄谦露出无趣的神情,连还口都懒于应对,但随后,他身后的谢玟伸出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对方的气息温暖至极,从耳后慢慢地拂落下来。
他说“不要听。”
萧玄谦心弦一颤。
谢怀玉他反复品尝着这个名字,避去老师的称呼,仿佛这样就能亲如爱侣。但重病时的梦魇又反复缠绕在脑海,他忽而想我会伤害他吗我会舍得伤害谢怀玉吗那样的人,怎么会是我呢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一直到两人离开别院时仍旧不安。谢玟看出他的神情异样,便主动牵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道“他说得都不对,我教你的才是对的,你去争取,便有机会怎能为他的胡话伤心。”
谢玟轻轻地命令他,要他不许伤心。
萧玄谦默念“谢怀玉”,心中千回百转,纠缠如雾,出口却是“老师,如若我真的坐上那个位置是不是就不会再听到自己不爱听的话了。”
谢玟以为他是因六皇子的口不择言而难过,想着对方大病新愈,便更温柔“有幸事成,我便是你一生一世的忠臣,开疆拓宇,名留千古。”
“一生一世”
“嗯。”谢玟道,“你是我选中的人,是唯一的。”
萧玄谦转过头看着他,他已经比谢玟要高了,但他却觉得自己仍在仰望,对方好似永远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明明已经温润亲和、毫无睥睨的姿态,但他就是无法触碰到要怎么做,才能触碰到你呢
前路黑暗,灯烛摇晃着照出影子。谢玟担忧他身体未愈,所以在他身前行走,牵引路途,正如他这几年来所做的一样。
萧玄谦看着他的身影,松柏玉簪莹润泛光,穿过发丝间的玉珠细链轻柔微颤。他想,谢怀玉,我不要跟你做一生一世的君臣。
我要做你一生一世的爱侣。
别的事我都听你的,只这一件,你能不能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