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几乎铺满了这一片屋檐之下,土匪头子盯着被褥,愣神许久,直到细碎的桶勺碰撞声将他惊醒。
“对了,还有糖水”面前是一桶糖水,少年脆着声音嚷嚷“只有这一份啦,回头我要是还有时间,就来给你们准备新的糖水补充体力”
有个土匪嘴快过脑子,没多想就问出了声“你要去哪”
少年声音依旧脆嫩,他年纪不大,却好似理所当然地说“去大战啊。光守在城里,迟早会守不住,他们都出城打怪打金贼了,也不知死了多少,万一要计算贡献度,我可不想落在他们后面”
他们是少年那群同伴那些心肠冷硬如铁到同伴断了一只手,就嬉笑着让同伴去死的魔鬼他们居然愿意为了杀金兵付出自己的生命
开玩笑吧
土匪们面色古怪,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谎话。
“就是这样,我走啦”
土匪们眼中,少年脚步匆匆,好像迫不及待想要上战场抵抗外敌,成为保家卫国的英雄,怀揣一腔热血,却不知战场的恐怖。
他真的走了
这里没有其他人
寄哥儿咕咚咽一声口水,一颗心都要跳出喉咙了。“巴草哥哥,俺们跑吧”
土匪头子拿了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糖水,咕嘟咕嘟一通牛饮,闻言,“嘿”地一笑“你小子不是生长在滑州城吗,你那瞎眼老娘还在城里呢,你就跑啦。”
寄哥儿咬紧牙关,一字一顿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妈妈她会理解我的。”
土匪头子点点头“你小子够狠。”
寄哥儿抿了抿嘴,好像在说服自己“对对妈妈会理解我的”
“呸”土匪头子一口唾沫吐他脸上。
“哥、哥哥”
“呸孬种配做老子兄弟吗老子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老子可没做过丢下老娘自己跑路。”
土匪头子吐了两口唾沫,好像是觉得这样缺水,又勺了一碗糖水补回来。然后,碗一丢,腰带用力一系,大踏步就往城墙去。
有土匪正美滋滋地喝着糖水,看见头儿动作,纠结了一下,问“哥哥往哪里去”
土匪头子回过头,语速飞快“打金贼去”
“啊哥哥,俺们都不是官兵了,慌慌急急为他赵家江山卖命,只怕那赵家还不领情”
“俺又不曾说是为赵家人。”
“那是”
土匪头子盯着说话土匪那还沾着糖水的指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为了一碗糖水。”
“什么糖水”
“没错,就是为了一碗他妈的,可笑的糖水”土匪头子暴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墙,整个人被反作用力颠簸了一下,“但就是这么一碗糖水,朝廷那边给过我们吗”
你一个赤佬配吃糖吗
多可笑啊,当兵卒时喝不到糖水,当了囚徒,反而能天天喝到了。
一开始,他以为那些怪物给他们喝糖水,是为了收买人心,然而,一天天交流下来,从监工那里,他发现比起收买人心,居然是另外一个荒谬的理由
劳作是劳改,却不是虐待,出了汗后,一碗糖水,在他们看来居然是合该如此。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朝廷没有把他们当人看,那些怪物却在把他们当人看
土匪头子觉得自己疯了,才会相信这个理由。
“没钱没粮没地位死了也白死,谁乐意给他赵宋官家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