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下头颅,是出于责任。
那么,眼下这般比意识更早驱使他上前将她拥住,可以认为是,出于本能吗。
在他握紧刀刃冲上来的那刻,映在她眼中的他,又是怎样的神态。
满溢着对鬼的憎恶,履行身为队士之责任的觉悟,抑或,是绝不容动摇的决意。
可此时留给他的,只有无法扼制的眼泪决堤而出。
像是分明对她一无所知,对她抱有的感情却远远超出他所能估量的,甚至无法承载。
她的温度本就低得难以察觉。
而这下,他不得不面对余温彻退却。
手中紧握的日轮刀未曾松开力道。
他的脸颊沾上她的鲜血,与眼泪一同,一派淋漓。满目疮痍。
他曾长此以往,自然遍体鳞伤。
往指尖灌注力道,手腕稍微转了转,刀尖从向前变为指向自身。
刀锷的火炎状也好,刀身上缀于漆黑边缘的烈焰纹饰也罢,都是炼狱家后裔之所证。
在泪水与血污交织间,他依稀看到母亲瑠火的身影。
他停顿片刻,凝望着母亲,希望能得到她的支持。
我相信她,母亲。
对于身为队士和柱,作为炼狱家的后裔,我仍选择相信她所说的。
这意味着,他将无法把他的责任履行到底。
母亲如记忆中那般,温柔与严厉一同倾注于他。眉宇间染上的温暖,为他指引前路。
遵从你的内心吧,杏寿郎。
他会意地颔首致意,满是感激。
母亲的微笑亦令他相信,他所做的,并不会违背他恪守的一切。
刃锋轻轻地抵在侧颈动脉处,他剑眉间决意至深。使力,手起刀落,不过一瞬。
忽而划下的刺痛令他不由眉宇紧锁。豁然飞溅的鲜血,染红他脸颊旁红金交织的发丝。
在最后一刻来临前,他只想尽可能拥紧怀中的少女。
他凑近她的耳畔,低声轻呢。
哪怕她再也听不见。他再也无法传达给她。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