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有假山活水,花草长得很好,皆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致。
李洵面色凝重地盯着他,说“你便是先前那个偷东西的贼”
祝毓沉默了须臾,道“其实我没有”
李洵蹙着眉,说“假若你没偷,母亲为何要把你留在此处。”
祝毓看这小少爷的神情,心想他要是不给个正当理由,对方定是又要把他当做李夫人养的男宠了。
也不知道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孩子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思想。
他看着李洵一本正经的俊脸,琢磨了会,道“我有个朋友与你母亲相识,他让在这里避避风头。”
李洵道“避风头”
祝毓道“你知道这人在江湖,难免惹上什么麻烦事嘛我不慎得罪了外头有权有势的人,故而得来这躲一躲。”
“你是待罪之身,”李洵的眉头并没有解开,反倒又追着说了句,“你这样住进来,岂不是会连累我李府”
这说假话骗不过李洵,可又不好把真话讲出来。不论如何,确实是他把人家爹的殉葬品转手卖出去的,这锅没法甩啊
祝毓道要不他还是说自己是李夫人的男宠吧,这样一劳永逸,也省得还要解释别的事。
他刚这么想完,就听到了两声叩门声。
李洵同他一起抬眼去看门外。
李夫人一身素服,立在门外笑眼盈盈地同他们道“你们似乎正聊在兴头上,那我先回避一会”
李洵立即起身,躬身向她问安道“母亲今日如何有空来”
李夫人道“这李老爷也不在了,你也不必死守那些规矩。想来你心里也是不愿认我做大娘的罢”
她说话时,那些丫鬟便都退了出去。
大门合上后,屋中的光线一下子便暗了下来。
李洵还做着问安的动作,没有抬头,祝毓也不知这少年现在是何神色。
祝毓也不敢出声,这似乎是人家李府的家务事,是轮不到他插嘴说话的。
李洵默了半晌,才道“母亲说笑了,儿子敬重母亲,不敢造次。”
他抬起头,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将桌下的椅子又拉出了一把,恭敬地请李夫人来坐。
李夫人掀起眼帘瞥了眼祝毓,又对李洵道“他不过是来李府中借住些时候,你何必那么提防。”
李洵道“爹刚过世,府中还是不宜有外人”
他同李夫人说话时语气放得极低,也说不清是因为温柔还是谨慎。李夫人年岁同他相仿,却是他父亲的正妻,他不过是个妾生的孩子,不管心中想的如何,面上都得做出尊敬的模样。
李夫人抿了口茶,打断了李洵的话,淡淡道“李洵,君子立身正道,可不会像你一般,时时想着去害人。”
李洵面色一白,很快道“我没有。”
“他身后可有贵人,”李夫人道,“与净荷不同,也同老爷不一样,你要是真把他害死了”
她话未说完,就轻轻地笑了起来。
李洵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他抿着唇,黑眼珠在暗色中亮着,有些瘦削的脸上显出不甘的心绪。但他很快意识到这种不甘并无用处后,面上又恢复了漠然的神情,甚至在对李夫人说话时,他还带了点笑意,道“儿子知道了。”
祝毓像只鹌鹑般跟着李夫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等回头看不到李洵的身影时,他才呼了口气,放下心来。
他对身前这姑娘愈发的佩服,道“夫人,您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