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沫星子都飞到了她脸上,王夫人声音之大,惹得来往的奴仆纷纷侧目,低头窃窃私语。
云露华淡然用绢子擦了擦脸,真不是她想做恶人,实在是被逼到这种份上,不能平白挨了骂。
她的牙尖嘴利,不止是对陆渊,这个时候若提教养,委实对不住爹娘养她这么大
她自恃身份,这种脏话是骂不出来,但有些话只要能砸到人心坎上,其实和脏不脏没多大关系。
“王夫人此言差矣,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妾室,蝼蚁一般的人物,哪里就能撼动姐姐那棵大树了呢,倒是姐姐贤良淑德,这些年我和姚妹妹都很受她恩典,待她颇为敬重,即便是上回的事情,我也从没怨过她。这回三爷突然好端端的要休妻,我们也不明白其中缘故呢,想来缘分自有天注定,姐姐和三爷没这个缘分,早日散了,各自再寻良缘,岂不妙哉”
有时候不一定要撒泼开骂才能叫人动怒,反而是一堆好话说尽了,看似又捧又敬,实则每个字都能戳到王夫人的最痛处。
王眉秋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女儿,容色虽不算上等,但也不差了,待人处事大方得体,打小就是按当家主母的标准养大的,要是不嫁到这安乐侯府来,也是个体体面面的世家夫人。
但这是这样一个处处都好的妻子,却还不如一个沦为罪臣之女的贱妾,如今却拿什么狗屁缘分当说辞。
在这高门大户中,什么情爱,不过是男人们风花雪月时的玩物。正经做嫡妻的,要相敬如宾才是最好,缘分又算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家联姻,图得并不是儿女情长。
王夫人被她气得压着胸口半响说不出话来,连连发笑,“好好好,真是个能说会道的,你弟弟在都官司咬着我们家不放,你就在后院里将陆渊迷得神魂颠倒,听说大理寺和京兆尹如今在为你云家翻案是吧,我倒要看看,能翻出个什么花来”
这一句按理说王夫人不该多言,但她是被气狠了,想不出什么话来激她,说完以后她带着王家的人离开,云露华却由此陷入了沉思。
她被困在这小小一方天地中,官场上的暗潮汹涌并不能拍到她身上,但云家若一旦翻案,代表瑞王可就算倒了,瑞王一倒,他身后的那么多势力也皆是沦为阶下囚。
瑞王一党必定不会坐以待毙,往小了说,这是一场旧案重翻,往大了说,这其实是两王的最后一搏。
背水一战,必有伤亡。
她想起回来的路上,陆渊让她做好准备,看王夫人刚才那信心满满的样子,瑞王是否接下来会有动作,这动作对于翻案,又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头疼,她实在不想去细究,但又不得不细究。
回到房中,慎哥儿已经睡了,陆皎得知此事后,匆匆在章司正那里辞了课,守在弟弟身边,一步也不敢挪,生怕一晃眼,弟弟又出了什么事。
就这么,她等到云露华回来,往她怀里一扑,“娘”
云露华摸了摸她的头,这几月以来她吃着好,脸上长了些肉,头发也茂盛了不少,摸起来跟缎子一样又滑又顺。
“别怕,娘在呢。”
陆皎心思重,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凡说什么做什么,都要三思,是以她平日里话很少,唯独对着云露华时,才会显出孩童该有的委屈害怕。
母女俩就这样抱了一会儿,金凤进来送晚膳,说慎哥儿房都收拾好了,两个乳母和婢子也救醒了。
但云露华已经不敢让慎哥儿再离开她的视线,多亏今儿个他机灵,爬到自己房里,不然这么小的孩子,真出了事,恐怕她肠子悔断也于事无补。
坐下来用膳时,陆皎还不忘看一眼正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