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你是处处肖似其父卫侯的卫小将军,温润也矜贵,如巍峨山雪,高不可攀。”雅涞不确定道,“那夜你你也许是你自己。”
雅涞说完,意识到自己语意模糊,卫璩可能听不懂,便又加了一句,“那夜你我无意相视开怀大笑时,你眼中有火,引得我心跳飞快,像在当阳天横穿了整座城。一直到临睡前,才缓过来。”
少年胸膛里藏了燃烧的血,任它千重山雪也掩盖不住炽热。
水与火不相容,滚烫的热与极致的冷,天生亦是相悖的。
卫璩身上同时兼并了两者的特性,只有一种可能。
真真假假装得太久,以假乱了真然而最初的真,又不甘心就此消退,只得蛰伏在少年骨血中,偶得契机,挣脱束缚,再见天日。
卫璩再次沉默望向雅,他仍在笑,只是目光更深邃。
十年前雍都那场声势浩大的清洗,鲜血自宫禁漫至雍都,母亲以生命使他领悟,出身带来的巨大荣耀,迟早会变成拦路大山与禁锢囚环。
他誓要打破命运强加的枷锁。
这些年,他只顾一心前行,他的双眼,从来只落远方,而非脚下。
他不用看见自己的模样,他只需要清楚伪装成何种面目能帮助自己走得更顺畅。
卫侯强加给他的体弱无能将门犬子形象,虽名头难听,但对当下的他来说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高高在上的人,不会屈尊绛贵去防备一条不成气候的病犬。
十年之于年仅十七岁的少年来说,占据生命大半,算得上久远了,久到卫璩已然忘记自己,也平静接受了这段被选择后的遗忘。
如今猝不及防面对雅涞的剖析,他并未感到冒犯或震怒,只觉意外乃至怅然。
少女未经世事浸染,琉璃水镜作心窍,能清白分明倒影出每个路过她的人。
他途经她,她映照他。
说到底,不过机缘二字。
“小王女。”卫璩收敛情绪,第一次对雅涞提出意见,“男女有别,以后不要再像方才那样讲话。”
“我说错什么了”雅涞迷茫眨眼,不懂卫璩突如其来的严肃,认真又懵懂道,“可我说的是实话啊,那夜的你确实给我很奇异的感觉。不过,今日再见你,那种感觉好像又消失了。”
“”卫璩一颗心随小姑娘的话起起落落。
雅涞偷瞥面带肃然的委屈,总觉得今日这一趟不太得劲,两人气氛古怪得紧。
“好啦,正事已经说完了,我们别在这里晒太阳了。”雅涞有意缓和气氛,率先迈出步子,“小将军,你上次告诉我南越辽阔沧海,今天换我带你去见见大漠地下暗河吧,就在往西半公里处。我们等会儿还可以顺着暗河绕回楼兰去,比走沙漠凉快多了。”
地下暗河的流水多半来自高山雪山、雨水与地下水,是凶险大漠施舍世间微弱的仁慈。
卫璩弯腰随雅涞钻入一处勉强能通人的逼仄溶洞,只觉浑身一凉,入目便见宽约十尺的暗河在溶岩沟壑中静寂流淌。
“真舒服”雅涞年纪小,忘性大,一见暗河,便高高兴兴跑过去,往河边一蹲,双手浸入清凉的水中,故意搅弄得河水稀里哗啦作响。
卫璩蹲在距她三步开外洗去汗意,忽然觉察到戏水的动静停了,不由侧眸,见小姑娘一手提裙角,一手在河岸边捡什么东西。
“这是种子”暗河内不见天日,只有溶洞口透进来那几许微弱亮光,卫璩看不分明。
“是胡桐树的种子,不知是谁把它们带到这里来的,竟然有发芽的迹象了。”雅涞欣喜道,“不过这里矮小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