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尘愣了愣,抬头看向施岩的方向,低低开口,有些自嘲地轻笑“看来这是我的提案。”
身为艺人,最重要的并非自己的清白,也并非恶人的惩罚,而是人设。
柳易尘向来是出尘不染的,他演过太多这样的角色。
古板禁欲的民国教书先生、灭情忍性的仙尊、清冷又美艳的杀手,干净是他最重要的人设。
受害者本身并无罪,但当一个对普通人来说遥不可及的艺人成为受害者时,他身上精心营造的光环也就消失殆尽了。
他应该是干净的,可观众眼里的他却不会再干净了。
柳易尘丝毫不怀疑过去的自己会为了维持那一点虚幻的光环选择放弃真相。
他过去一直认为自己是身后无数人花十余年打造的商品,是一条成熟产业链的末端,他不能是当年那个无力反抗的少年,更不能是曾被人伸出罪恶之手的受害者。
柳易尘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手掌。
人想和持续了十多年的某个习惯,或者说某种坚持告别的时候,总是显得尤为艰难。
“既然可以,那赶紧办吧,网上那些议论到时候安排点水军,就说那老东西衣冠禽兽、表里不一,尘尘正义感作祟看不过去,早就和他断绝往来了。”施岩以为柳易尘是在担心舆论,特意将安排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然而柳易尘摇了摇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换个公关方案。”
他想做一个可能让现在的自己后悔,但至少不会在未来后悔的决定。
有些东西已经压抑得太久了。
柳易尘突然觉得,他不是商品,他是个人。
夏明渤显然对此很不赞同,隔着话筒喊道“不可以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的最佳方案了你不要作死”
施岩打断了夏明渤的喊声“没事,哥你让柳易尘说吧,按照他想的来。”
他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一点也不在乎。
多少人骂他都无所谓,只要最后的结果是柳易尘想要的就行。
夏明渤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的太子爷啊,你爸知道我这么惯着你,早晚把我发配去拓展越南市场。”
施岩充耳不闻,戳戳柳易尘“尘尘,你说吧”
“我还没想到。”柳易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柳易尘已经想到了,但如果说出来,就意味着过去十余年的坚持成了一场笑话。
即使已经想好,他也没做好说出来的准备。
施岩伸手揽住柳易尘的肩,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吞了回去“想不到就明天再说,反正已经在被骂了,多骂一会儿少骂一会儿都一样的。”
柳易尘点了点头“今天很累了,我想先去休息了。”
他的确累了,但不仅是累,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似乎有了什么决定,又似乎什么都没决定。
别墅二楼的主卧里,柳易尘洗漱好躺在床上,在春末夏初舒适的天气里用被子紧紧卷着自己,汗打湿了额发,黑发黏在好看的额头上,显得皮肤更加苍白了。
楼下有施岩窸窸窣窣教训小石子的声音。
浅睡眠给了人极大的压力,连梦里都有些呼吸困难。
施岩梦到了十二岁初见任正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有了慈爱的父亲。
然后是那年的秋天,低气压让办公室显得沉闷,空气有些粘腻,任正究竟在说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清,只是腰上那只手,粗糙的茧、任正靠近时身上的烟味,一切都历历在目。
自己是什么反应已经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