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我以为他训斥完这一波,瘫在椅子上怀妻念子,思爹想娘,悲从中来,老泪纵横,节奏放缓快要进入尾声的时候,他总能再提起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我的脑门进入下一波责骂。
但骂得与前几波又没什么不同。
搞得我很想把上个月新出的墨书巷第一百六十二卷骂人的花样与艺术二十一天学会如何不带低俗之词将人骂到痛哭流涕大合集拿给他观赏观赏,学习学习,让他骂出一些花样,也让我这被骂的人不再耳朵生茧,倍觉枯燥。
“你这混账,不孝子王八羔子,小兔崽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为父若不是杨老贼来告诉我,我甚至还不知道你又被绑了去”
天可怜见,这个问题我已回答了五遍,他竟然又问了我。
我不回答,他就哭;我一回答,他就骂。搞得我举步维艰,进退维谷。叹了口气,正准备再回答他一次呢,结果他灵光乍现,突然调转了怒火发泄的方向,把矛头指向了他的外孙姜初照。
“其实,你在宫里过得一点都不好对不对”他身形晃了晃,语气也变得伤感,“陛下他,并没有很照顾你,儿媳们也并没有很尊敬你,宫里这群人并没有把你这太后当回事对不对”
我哑然失笑“你从哪里得出来的这个结论”
他却越来越坚信自己的猜测“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陛下做的手脚南山御汤向来就是天家独享,京城的公卿大臣想进都很难,那个凶手只是余家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若不是有人帮衬着,她怎么可能进入御汤馆呢”
“父亲大人,你这太扯了,小聂就是因为她哥”
“你闭嘴”他手指抠住桌沿儿,目光淬着冷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越想越觉得姜初照和小聂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要置我这后娘于死地,“这位新帝从西疆回来后,就变得很沉稳,心思也揣着让旁人一时不能猜透。你是不是忤逆了他,才惹得他下此毒手。仔细想想,若不是有明白人通风报信,你在后宫终日操劳,难得出宫,那丫头怎么就认识你的马车,怎么就知道马车里是你,怎么就精准报复到你身上了”
大抵是这两年没给乔正堂惹出什么祸端,我尽心塑造的沉稳老成、端庄得体的形象深入了他的内心,以至于他竟做出“难得出宫”这种误判。
“父亲大人,您要不要先听我讲一讲”我满脸堆笑,鼓足勇气迎上他愈发暴躁的目光,装出温顺听话小棉袄的模样,实则对他行反攻且诛心之刺激,“你想找个借口,变得跟杨丞相一样、对陛下想训就训想骂就骂就直说呗,陛下还年轻,弯弯绕绕也不多,人也好欺负,而且大祁朝堂上也不是不允许言官存在,你何苦找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为自己的未来搭桥铺路”
他被我这话惊到了,胡子都被鼻孔里喷出来的怒气带得上下颤动“你说啥”
我摊了摊手,以一副恨爹不成器的语气,笑话他“您总说我脑子愚钝像是锈住了,殊不知女儿看您亦是如此。距离我上次遭殃已经过去半年了,我连伤口都找不到了,杨丞相听到这消息却还像是捡到了重大情报一样,拿这一茬旧事来刺激你,就是为了让你不痛快,让你跟陛下产生嫌隙。可怜这么简单的把戏你竟然真的上了当。要女儿说,您老人家真的不是做丞相这块料,尚书就是你职业生涯的巅峰了,咱乔家的人脑子不行,见好就收吧。”
乔正堂气急败坏,脚底板跺得如抡大锤、夯地基一样响,“收你个仙人板板”顿了顿,手掌开始拍桌子,眼眶也开始变红,“过去半年的伤,就不是伤了吗”
过去半年的伤,就不是伤了吗
这话落在我耳朵里,如沉在湖底的鱼突然冲出咬住荷瓣,在原本镜子一样平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