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盏红烛散发出幽弱的光芒。层层红绡将本该肃穆庄严的大殿装点得充满了淫惑的气息。
也就是这间大殿,她窥探到了一个天下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银光一闪,刀剑的锋芒从她眼前流芒一般飞过。她站在先帝的床前,眼睁睁看着鲜血飞溅在垂落的红绡上,就连她的额上也沾了灼热的鲜血,烫的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神。
这一晃神,只听嘭得一声响,祈帝缓缓转身,透过层层红绡将目光定在了瘫软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因为殿内烛火幽弱,他的脸色隐在浓稠的黑暗中,让人看不出喜怒。
只有一双眸子,冷得像是淬了寒毒。
丛菊当时凝望着这双陌生的眼睛,只觉得她命不久矣,连后退逃跑的无力挣扎也索性放弃,只等这个崛起的皇子继弑君杀父之后再添一条人命。
祈帝抬脚,一步一步逼近地上的女人。他一边动作,一边用雪白的绢帕擦拭着染了鲜血的剑身。
像是一只从地狱归来的鬼,浑身上下都是渗人的寒气。
“姑姑,你来的真不巧。”少年将宝剑重新插入剑鞘中,半蹲下身子同她平视着讲话,“不过姑姑看见了也好,这样我和姑姑就是真真正正一条船上的人了。”
少年前几年还像是一个豆子一样矮小,没想到在冷宫待久了突然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窜的节节高,丛菊也就是那一夜才发现她护了八年的少年已经长得那么大了。
即便是蹲下来和她平视着说话,依旧有一种浓浓的压迫感,让她汗毛乍竖。
“殿下”她的目光颤悠悠地约过眼前的男人,投向了层层红绡后的硕大龙床。她稳了稳心神,这才让自己的呼吸看上去不那么紊乱。
在少年祈帝的目光中,丛菊慢慢从地上起身,不等眼前人吩咐立刻手脚麻利地走上台阶,掀开了龙床上的锦被,将已经死透了的人规规矩矩地摆好。
她可以听见身后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而后就是微凉的声音“姑姑不怪我心狠吗你眼前的,可是我的生父。”
床边就是摆放的金盆和软巾,床上是两眼圆睁死不瞑目的男人。丛菊缓缓地舒出一口气后拿起一边的软巾,用盆里的水沾湿后仔仔细细地将床上的尸体擦拭了一遍。
“殿下。”丛菊的手一顿,不过片刻就又低头继续擦拭尸体上的血迹,她将软巾重新洗干净,抿了抿唇才道“殿下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吧,陛下无缘无故造人刺杀,如今宫里又正是混乱。”
“殿下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丛菊慢悠悠地说着,不曾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祈帝一手按着腰间的剑柄,一边悄无声息地朝她逼近,在他听到这句话后竟然意外地停了下来,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松开了。
“所以,你是要让我走”他看了看床上的尸体,缓缓勾唇道“我若是走了,这里可就交代不清了。”
丛菊深吸一口气,依旧故作镇静地收拾残局“奴婢不过一介贱婢,命如草芥根本就不值钱。但是殿下不一样。”
她缓缓回身,半晌才道“殿下是天之骄子,如今时局动荡,义军很快就会攻占整个皇宫。一旦让他们发现殿下杀害了陛下,殿下一定会被他们问罪。”
“殿下,快走吧。”
事情隔得太过久远,丛菊如今回想起来,很多事情都被岁月模糊了边界的影子。但是当时祈帝一瞬间绽开的眉眼,却是让她记了这么多年。
义军的确很快就占领了整个皇宫,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义军不仅没有治罪少年祈帝,更是捧他踏上了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