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希望不是。”傅少泽缓缓地闭上眼,“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片刻后,傅冬离开了。
空荡荡的墓园里,他看着冰冷坚硬的墓碑,想着睡在下面的那个同样冰冷坚硬的老人,心中充满了悲伤彷徨,但这些情绪随着冰冷雨水的冲刷,而渐渐麻木了起来,他忽然觉得很累。
于是他坐了下来,坐在一旁的台阶上,低头看着雨丝砸在地面,手边放着一把伞,却没有撑开。
寒冷的雨中,他的背后是如林般的墓碑,脚下是累累的尸骨。
如果有魂魄在游荡的话,大概此刻也想为这个落魄的年轻人遮蔽一丝风雨。
黑色轿车在墓园门口停下,白茜羽下了车。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塔夫绸长裙,戴着一顶黑纱的宽檐帽,像是湖畔夜晚的迷雾般娇柔地笼着,令她的容颜若隐若现,看不清楚。她的怀中抱着一捧洁白而盛大的花束,蓬勃的花朵几乎要从她的怀中扑越而出。
透过森森的松柏,她看到傅少泽孤单寥落的背影。
白茜羽拾阶而上,走了过去。
傅少泽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了正往上走来的她。
他们的眼神在这一刻交汇。
平心而论,白茜羽见过的傅少泽,向来都是高傲、英俊,盛气凌人的样子,身边的场合是晚宴和舞会,身边的女人是明星与名媛,名表、豪车、美酒、古龙水、手工西服他是这个浮华世界中的王子,没有人可以遮住他的光芒。
然而这一刻的他,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华光,丢掉了王冠与镶满宝石的剑,孤单地坐在破败而结满蛛网的王座之上。
傅少泽漠然地看着她片刻,没有说话。
白茜羽接触到他的眼神,微微有些发愣,停下了脚步。
他们之间,差着十几级台阶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很远。
沉默了片刻,白茜羽还是率先开口了,“节哀。”
“我不想听这个。”傅少泽冷冷地道。
白茜羽眉头微皱,但想着对方最近遭遇的事情,或许令人有些偏激,所以并没有贸然开口,而是斟酌了片刻,轻声道,“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她并不清楚孟芳琼死前的那通电话,自然也联想不到傅少泽在自己的父亲死后,已经对她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她这番话,全然都是发自肺腑的好意。
傅少泽胸中像是被什么塞住了一样,闷闷的,堵得难受,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白茜羽,你为什么一夜之间便能说一口流利的洋文为什么与旧式妇女判若两人为什么只在家塾开过蒙便能考进玉兰女校为什么当时会出现在孔潜的身边为什么你要把丫鬟支走,自己却留在上海为什么
自从傅成山出事后,这些问题如同梦魇般地在他脑海中环绕,几乎是他空闲下一秒,这些念头便会如附骨之疽般地往他的心里钻,他整个人仿佛被撕裂成了一半真的是虞梦婉害死傅成山的吗他无法接受。
然而一切事实都指向了她,她身上有着难以解释的秘密,她知道傅成山的出行计划与时间,她是孟芳琼口中那个与傅家关系极为亲密的人只要顺着这个推论想下去,傅少泽都会觉得心脏仿佛都跟着抽疼起来。
他该问出口吗还是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傅少泽艰涩地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忽然,一个撑着伞的身影匆匆地跑了过来,清脆的声音响起“少泽”
殷小芝穿着一身单薄的文明新装,匆匆地跑了过来,“我